章节目录 第 6 部分(2 / 2)

作品:《留情

“我需要担心外面有另一条‘露薏’吗?”

“不需要。”她向他保证,然后忍不住捉弄地说:“当然啦,猫王可能在附近。你可能会想带扫帚出去,以防万一嘛。”

他戛然止步。“猫王?”

她撕下一张铝箔,把蔬菜堆在中央。“本地的名人。上次看到‘猫王’的人发誓牠有十六尺长。”

“给鳄鱼取名为‘猫王’?你们这些人有毛病不成?”

“不是每一只都有名字。”她辩道。“只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那些。”

“鳄鱼叫‘猫王’的事是妳在开玩笑,对不对?”

她甜甜一笑。“可以算是。”

“拿鳄鱼捉弄害怕鳄鱼的人可以算是很残忍的,米克。”

“我宁愿你叫我米雪。”

“我宁愿妳别拿鳄鱼开玩笑。”

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
“为什么我不能叫妳米克?大家都那样叫妳。”

她仔细摺好铝箔的边缘。“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……米克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个名字太不女性化。你认识的男人中有几个会想和一个名叫米克的女人交往?”

“什么?”

“算了。”

“我不想算了。妳刚才说妳想和──”

她打断他的话。“不,我没有那样说,反正别叫我米克就是了。去点火吧!别那样看我,好像你认为我神经病发作了。如果你害怕,尽管放声尖叫,我会带扫帚出去救你。”

“男人不尖叫,而妳,米雪,有病态的幽默感。”他再度瞥向窗外。“见鬼的!鳄鱼在夜间出来活动,对不对?我才是神经病发作,没事跑来这个……”他本来要说穷乡僻壤,但及时改口。“……荒郊野外做什么。”

但她已经猜到他原本要说的话。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。“我不知道。你告诉我,你跑来这里做什么?”

“我来钓鱼的,记得吗?我没料到会有鳄鱼挡路。”

“到目前为止并没有。”她指出。“而且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钓鱼。”

“妳说的没错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他耸耸肩。“也许我是来寻找某样东西的。可以吗?”现在他听来充满敌意了。

她转向水槽。“告诉我你要找什么,我帮你找。”

他不发一语地走出去,她不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紧张。前一分钟他们还在开玩笑,下一分钟塞奥就变得严肃无比。他在表面上是那种悠闲自在、从容不迫的人。就像一泓深藏不露的静水……她心想。布塞奥绝不是只有好看的外表而已。

她决定放轻松。如果他愿意,他自然会告诉她他的问题是什么。她不会像泼妇似地对他唠叨不休。

闷热却迷人的夜晚,他们在阳台的锻铁桌上吃晚餐。他们的谈话内容肤浅而勉强,但塞奥的胃口完全不受影响。他像她父亲一样狼吞虎咽,把晚餐吃得精光。

“如果我像你这么会吃,我就得把门加宽了。”她说。

他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。“这里好平静,倾听着牛蛙和蟋蟀的叫声。”

她不想害他反胃,所以没有说明从远方传来的其实是鳄鱼的叫声。从小在沼泽地带长大的她,甚至没有注意到那些声音,但她有预感实情会吓坏大都市先生。

他坚持洗碗。她没有洗碗机,他只好用手洗。收好调味料后,她拿起毛巾开始擦干他洗好的碗。

“妳为什么还没有结婚?”他问。

“没有时间。”

“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好极了,他心想。他不打算在宝文镇久留,但当他在镇上的期间,他不希望有别的男人碍事。只有薄情寡义的混蛋才会有那种想法,他心想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“你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凶恶。”

我在想我是个自私的混蛋。“我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男人追求妳。任何男人只要看妳一眼,就会知道……”

“知道什么?”

他咧嘴一笑。“妳有真材实料。”

她赏他一个卫生眼。“你真会赞美女孩子。”

“嘿,我来自波士顿,记得吗?男人从小就被教导成直言不讳。这一带有令妳感兴趣的男人吗?”

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
“只是好奇。”

“我猜聂邦恩对我有意思,但我不会鼓励他。邦恩是个好人,但我们不来电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
“当然懂。不像我们这样来电。”

“请再说一遍。”

“妳听到了。”他递给她一个盘子擦干,注意到上面残留有肥皂泡时,又把它夺回来重新清洗。“从我走进‘天鹅酒吧’的那一刻起,妳就想跟我上床。”

他的话正中要害,但她不打算承认。“跟你上床?不是那样吧。”
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“你哪来那个念头?”

“从妳的眼睛里看到的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她微笑。“你忙着看我的腿。”

他毫无懊恼之色。“一双修长的美腿。”

“我承认有某种rou体吸引力,但那是很正常的。”

“这是荷尔蒙讲座的开场白吗?”

“那要看我得在这里站多久等你把那个碗洗完。你很少洗碗,对不对?”

“妳的重点是?”

“你洗得真慢。”

“我做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。”

令她心跳加速的不是他的话,而是他的语气。他在床上也是从容不迫吗?

“你结过婚,对不对?”她脱口而出。

“对。我并不是个好丈夫。”

“你的妻子死了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她伸手把另一个盘子放进碗橱。“那是爸爸告诉我的。她是怎么死的?”

他递给她一个洗好的碗。“为什么想知道?”

“好奇。”她承认。“如果你觉得我多管闲事,就当我没问。”

“没关系。她在车祸中丧生。”

“哦,塞奥,真是遗憾。意外发生多久了?”
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他的音调毫无变化,就像在谈漏水的水龙头。

“不是吗?”

他叹口气。“不是意外。知道吗?这是从四年前出事以来,我第一次大声说出来。”

她可以从他态度里看出他希望她改变话题,但她不会迎合他的意思。并不是她有病态的好奇心,而是她觉得如果他花了四年才能承认事实,那么现在或许该让他一吐为快。

“自杀吗?”

“可以说是,也可以说不是。”他递给她另一个碗。“我想她不是故意自杀,至少不是用那种方式。她用的是比较慢的方法。”

“意思是?”

“酒精和药物。”

她不发一语地等他说下去。

“她混合了酒精、药物和天知道已经在她体内的其他东西。那是致命的组合,至少验尸报告上是那样写的。她在驾驶座上失去控制,开车冲过桥边的护栏掉进海湾里。好一个惊心动魄的自杀方式,妳说是不是?”他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:“我怀疑她连自己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,我只能感谢上帝当时她的车上没有其他人。”

听了他的话之后,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不露出任何的反应。塞奥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,她知道如果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同情或怜悯,他就会立刻把自己封闭起来,而她不希望那种事发生。

“你的朋友和家人……他们有人知道实情吗?”
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“我十分肯定尼克猜出事有蹊跷,但他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
“也许他在等你跟他谈。”

“也许吧!”

她不知道该他到什么程度。她靠在水槽边,缓缓摺着湿毛巾问:“你自责吗?”

他耸耸肩,好像那个问题不重要。“我已经接受了事实,那使我了解到我不适合结婚。我把婚姻摆在最后,我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。但我忙着工作,一天工作二十小时,没有注意到家里出了状况。我知道她喝酒,但不明白已经到了酗酒的程度,我想我是不愿正视问题吧。”

“那是她做的选择。我知道这样说很没有同情心,但把药或酒灌进她的喉咙里的不是你,而是她自己。”

“婚姻是合伙关系。”他说。“我没有尽到我该尽的责任。她很……脆弱。是的,脆弱。她需要帮助,但我看不出来。也许我不想看出来。”

“我觉得你终于能够谈这件事是有益的,也许你现在可以摆脱掉了。”

“摆脱掉什么?”

“愤怒、伤心和内疚。”

“少跟我来心理医师那一套。”他放掉水槽里的水。“洗完了。”他说。“妳还有问题要问吗?还是我们可以进行下个节目了?”

她想要问他爱不爱他的妻子,但是不敢。“好,下个节目。”她说。“现在告诉我,你对诊所破坏案的看法。”
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他离开厨房往楼上走。

“你要做什么?”她在楼梯口问。

“我要把我的笔记型电脑安装在妳的书房。”他在楼梯上回答。“我得检查一下电子邮件,希望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
米雪回到厨房清洗流理台。洗完后,她关掉电灯上楼。她站在客房门口说:“忙了一整天,我要去洗个澡。”

他俯身在床边打开公事包的锁。他已经把旅行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在五斗柜上。

房间里乱七八糟。纸箱高高地堆在俯瞰后院的窗户前面,地毯还没有用吸尘器吸过,墙角的蜘蛛网也没有清掉。

“我把这个房间当储藏室。”她说。“那张旧床会害你背痛,你的脚会挂在床尾外面。床垫凹凸不平。”

“没关系。我什么地方都能睡。”

“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。我猜你可以睡我的床,我的床是特大号的。”

“是吗?”

他站直身子,用那种眼神看她。她看过许多深夜电影,也跟许多猎艳的男人相处过,所以立刻就认了出来。塞奥的那种眼神比梅尔吉勃逊的还要性感,天知道她有多么迷梅尔。

“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她命令,然后笑了出来。

“哪种眼神?”他装傻地问。

她能说什么?好像我刚刚叫你脱光衣服跟我翻云覆雨的那种眼神?

“算了。”她说。“你想怎样?”

“睡在妳的床上吗?多诱人的邀请。”

“请再说一遍。”

“妳想要我跟妳同床吗?”

天啊!她真的想。她想不起来上次和男人有情感瓜葛是什么时候。可能是因为上次的灾难收场,使她故意忘记那段记忆。

从容不迫。天啊!

她感到喉咙发紧。“我想那不会是个好主意。”

他朝她靠近一步。“为什么?”

如果老个三十岁,她会认为自己正出现更年期的热潮红。她全身燥热,呼吸困难,头重脚轻。如果他再靠近一步,她知道她就会开始换气过度。需要洗冷水澡压制性欲的不只是男人,她这会儿就觉得自己需要一头栽进冷冻柜里。

都怪他害她胡思乱想,因为是他用那种眼神看她的。

他慢慢地往前走,显然在给她时间打定主意。她的脚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似的,她的心开始小鹿乱撞。“那会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们会做a,然后──”

“美妙难忘的性a。”他更正。

他害她幻想起来,他的眼神告诉她,他也在幻想。她点点头,想要吞咽,但喉咙太干。她的心在狂跳,可能每分钟一百六十下,而且忽快忽慢。太好了,她心想,一个大帅哥在跟她调情,她却出现心室纤维性颤动。他再靠近一步,她可能就要心跳停止而当场毙命。

他在离她一英尺处停下,用手指轻抚她的脸颊,然后抬起她的下巴她正视他。她感到难为情和不确定,直到看见他眼中的笑意。

“妳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
明知故问。“你快把我疯了。塞奥,在事情进一步之前,你必须了解……”

“什么?”他轻声问,用温暖的手指抚摸她的颈背。

她开始起j皮疙瘩。“我天生不适合一夜情。跟一个男人上床前,我必须先跟他建立稳固的关系,我不相信娱乐性的性行为。”她挤出一个笑容,希望能使气氛轻松起来。“我是老古板。”

“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老古板?”

天啊!她在心中叹息。天啊!

他的手指拨弄着她颈背的发丝。“妳的头发好柔、好软。”他喃喃地道。“颜色像火。”

“我的红发和雀斑得自母亲的遗传。”她回答。

“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有雀斑的女人?我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亲吻每一颗雀斑。”

“我全身都有雀斑。”

“我不会放过它们的。”

她又开始头重脚轻起来。“那种事不可能发生。”

“到时候就知道。”

他太自负了。他需要改善那个缺点,她打算等头脑清醒时告诉他。但此时此刻,她正忙着站稳脚。他只是触摸她就使她全身细胞都兴奋起来。

发现自己想要扯掉他的衣服时,她后退一步,轻轻拨开他的手。虽然两条腿软绵绵的,她还是设法转身走向她的卧室,但她不该在关门时看他的。他靠在门框上对她微笑。

她不打算让他知道他的碰触对她有多大的影响。她要给大都市先生一个教训,他休想为所欲为。

“勾搭我就得承担后果。”她说。“你可以在我洗完冷水澡之后洗个冷水澡。”她发现自己露出马脚时已经来不及了。“我要洗冷水澡是因为我很热。”她解释,然后发现自己是越描越黑。

“米雪?”他慢吞吞地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我还没有开始勾搭妳。”

她关上房门,靠在门板上。“天啊!”她低声说。

米雪列举出她不该和塞奥有情感瓜葛的各项理由。她列举到第二十项时,他来敲浴室门。

“我还没洗澡。”
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想问妳要不要我替妳把妳的电脑接上。”

“你找到它了?”她抓紧浴袍的前襟,把门打开一条细缝往外瞧。

“想不发现也难。我把衣服放在洗衣机上时,被其中一个箱子绊倒。到底要不要?”

“把我的电脑接上吗?好啊!”

她当着他的面关上门,重新开始列举。第一个理由:那个男人会伤她的心。

她跨进浴缸,把莲蓬头的水开到最大。冰凉的冷水使她龇牙咧嘴地急忙调高水温。

洗好头发时,她已经是越想越愤慨。勾搭她,真是的。她可没有那么好骗,她在吹头发时,心想。

他可能是个需索无度的情人……

“真要命。”从容不迫。她什么时候才能忘掉那几个字?它们就像歌曲般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重播。

她刷了牙,在脸上擦了保湿霜,然后凝视着镜中的自己。“承认吧。”她喃喃自语。“妳想要跟他睡。”

她摇摇头。不,应该说是她想跟他发生性行为。那有什么不对?没有。她只是在幻想。幻想是很正常的。

把幻想付诸行动则是另一回事。第一个理由:他会伤她的心。她被男人伤过心,不想重蹈覆辙。

不,她不要和布塞奥有任何瓜葛。因此她舍弃平时睡觉穿的短睡衣,套上从底层抽屉翻出的蓝色的中国式丝绸长袖睡衣裤,扣上每一粒钮釦,包括领口那一粒。接着她又从衣橱里找出白色法兰绒厚睡袍,同样地扣上每一粒钮釦,甚至系上腰带打个死结。趿上厚重的白色毛巾布旧拖鞋后,她往穿衣镜前一站。很好,她看起来像修女。

她下楼时,塞奥已经在书房里接好了电脑,正在盯着萤幕看。她走进书房,他从眼镜上缘瞥向她,视线就此停留。他立刻注意到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小地方──蓝色睡衣使她的蓝眸更蓝,披肩秀发在柔和的光线中闪着金褐的光泽,脂粉不施的她更显清丽脱俗。

她一副准备上床睡觉的打扮……如果床摆在南极。米雪虽然是医生,但她显然完全不了解男人的心理,那么多的衣服只有使他对衣服底下的东西产生更多的幻想。

他开始想像她在上床前脱掉一层又一层的衣服。真要命,别想了,他告诉自己。天啊,别去想衣服底下温暖柔嫩的肌肤。

米雪走向书桌。他的眼神使她不自在地玩弄着腰带的死结。“怎么样?你觉得如何?”

他没有回应,只是盯着她的拖鞋看,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。

“塞奥,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
“今晚有暴风雪要来吗?”

她伸手揪紧领口。“我会冷。”

他大笑。

“真的。”她嘴硬地说。“冷气吹得我直发抖。我把它关掉,以免你冻着。”

“嗯哼。”

现在她觉得自己好蠢,因为他不相信她撒的谎。

“好可爱的兔子拖鞋。”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“嘲笑够了就回答问题。你觉得我的……电脑怎么样?”

“老骨董。”

“别再看我的拖鞋了,好不好?”她恼怒地靠在桌边脱掉拖鞋。塞奥看到她穿着袜子时,再度放声大笑。

“你又在笑什么?”她问。

“我只是在想妳是不是把卫生衣也穿上了。”

“我没有卫生衣。”她回嘴。“好了,回答我的问题,我的电脑能不能用?”

“妳从哪里弄来的这台电脑?”

“我的大哥瑞敏上次回家时给我的二手货,我一直没空把它装起来,我搬进这里才两个星期。蓝柏要把地板再上一层亮光漆,如果你认识我二哥,你就会知道他做事有他自己的时间表。我一直在用医院的电脑。我知道这台电脑过时了,但等我买得起时,我迟早会买一台比较新的。”

塞奥把显示器移近桌角,把键盘调整到他认为她想要的位置,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。“言归正传,跟踪妳的这个人……他是不是某个被妳抛弃的伤心人?”

“这个已经谈过了。”

“现在要再谈一遍。”

她没有争辩。“我没有和任何人有情感瓜葛。此外,我是医生,我不伤人的心。”

“我知道,妳修补它们。”

“不,我专诊它们。”

他放在桌子另一边的笔记型电脑突然“哔”地叫了一声。

“你有电子邮件。”

他伸手按一个键,看看是谁寄来的信。她在他按键清空萤幕前看到名字。她不知道他决定待会儿再看信,是因为知道它不重要,还是不想让她看到。

“诺亚是谁?”

“朋友。”

“你先前跟他通过电话。”

“对。他一定是坐在电脑前等,因为我在妳洗澡时寄信给他,他现在就回信了。”

“如果你现在要看信,我可以去别的房间。”

“没关系。妳可以一起看,但妳不会看得懂。”

“太专业?”

“太诺亚。如果妳认识他,妳就会看得懂,那家伙有变态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