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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《沸点

他,当时他的答案是就想成为自己,但拍完这组照片,听完摄影师的这些话后,他突然明白了,成为自己或许没有这么简单,他们都不可能只是自己。

李言蹊也在这时候想到一点,今天他们拍摄的主题并不都是正面意义的,跟歹徒搏斗的片儿警,打官司失败的律师,刚进去实习,面对一群小孩儿毫无头绪的幼儿园老师,生意惨淡的甜品店老板,赚着一点微薄工资,拼命加班、不分日夜的工人,还有很多很多生活在挣扎在这个城市里的普通人,或许这就是他们未来的影射,他们会成为这些男人中的一个,褪去了男孩儿的幼稚,会老会胖会丑,活着活着悄然变成另一个人,但那份热切和真实不会变。

摄影师想拍这套作品的意义,不仅仅限于他对往事的唏嘘感慨,更是有一种“既然青春留不住,那就不妨潇洒活一场”的坦然,不管是男孩还是男人们。

“这也是我退圈之前最后一册,也是最满意的一册作品了。”摄影师说,“谢谢你们。”

“也谢谢你。”李言蹊心口有点微酸,“谢谢你,谢谢裘哥,谢谢所有工作人员,谢谢......”他看了眼贺忻,举起酒杯。

“干了干了。”六七个人一起嚷嚷道,李言蹊仰头把酒干掉,笑着晃了晃杯子。

摄影师站起来,拉着大家共同举杯,“敬一下这两位男孩,还有依然年轻的我们。”

“祝你们在以后面对现实的复杂时,能拥有一份勇敢的诚实,自有一份热忱在心中,做最硬气的自己,坦然走过不可预期的人生。”

“没文化,只想说,干杯!不喝完不是人!”

“干!”

这一下敬酒大家情绪都有些激昂,饭桌上吃得跟风卷云残过似的,裘哥又叫了一个锅,剩下没醉的几个人一通狂吃,贺忻开始喝酒,他不知道怎么了,心口堵得慌,感觉脑子里有点乱,他想试着用酒麻痹一下自己,说不定就刺激清醒了。

他很清楚知道这不对劲是自从摄影师说出那句“你们的真实并不外露,但全都摊开给了彼此”开始。

贺忻开始想到以前的他,父母眼中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,他无所事事地混着日子,漠然地与这个世界划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,别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,他还是继续惶惶度日,我行我素,招惹他,他揍,不招惹他,当空气。

而认识了李言蹊,他变得不一样了。

他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变化,不单单指性格上,还有为人处世,或者是生活目标上。

也有某种东西在心底悄无声息地黯然滋长,好几次快要破茧而出。

他仰头喝了一口酒,胸口热得快戳出一个欲盖弥彰的洞。

他很快就要知道那是什么了,很快了。

或许早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,只是没有诚实面对而已。

“贺忻!”裘哥在一旁叫他,贺忻又猛灌了一瓶酒,撩起眼皮笑了笑,“怎么?”

“没事,我不就看你这回状态明显跟在滨城不一样了,想问问南溪这地儿是不是有洗涤心灵的效果?”

李言蹊说,“欢迎裘哥去玩,物价低五倍有余。”

“哈哈,那肯定啊,等我手头上事儿忙完了就过来歇几天。”裘哥转头看着贺忻,“哥问个正经点的问题,贺忻........”对方难得的正色道,“你真准备一直在南溪不回来了?论资源,论发展,论前途,滨城比南溪好太多了,我呢不知道你什么想法,就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一下,好多一时冲动的选择,到最后往往都会自食其果,不过你现在开心就好,谁让你还是男孩儿呢,有放肆的资本,哎,不说了,我也就是突然有感而发。”

贺忻往口袋里摸了一下,掏出烟来叼着,虽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但明显在思索。

李言蹊转头喝了口酒。

没有当头棒喝那么明显的痛觉,但还是感到了一阵迷茫。

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,依赖也是,不管他承不承认,贺忻现在如果说要走,不在这儿待着了,他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