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节目录 第2060章(1 / 2)

作品:《1627崛起南海

关于金鸣提出的这种假设,这两天许裕兴其实也不止一次在思考类似的问题,即这帮人如果没有被曝光,而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行事,并且使用**行刺许心素,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。

如果许心素出事,那他掌控下的地区必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。而后续的调查中要是查明了锦衣卫与此有关,那许家大概就不会再甘心以臣子身份效忠大明了,竖旗造反将是大概率会发生的状况。即便得不到海汉的支持,许家控制的武装部队也肯定会打着为许心素报仇的旗号大打出手,福建地区爆发战争将在所难免。

“其实根本不用等到金大人假设的状况发生,当下我们所掌握的证据,就已经足以引发一场战争了。”许裕兴沉声应道:“锦衣卫在漳州城的行为,我们只能理解为这是来自于某些奸臣贼子欺君瞒上,私自下达的命令,目的就是要让大明东南陷入混乱。我们许家满门忠烈,自然不能坐视奸臣当道,必起兵清君侧,诛奸贼,以保护皇上!”

许裕兴言下之意,便是要打着“清君侧”的旗号起兵,而朝廷发出的任何声音,都可能将被福建方面解读为“奸臣操控”,一场由福建发起的大规模内战将很难避免。

当然了,清君侧可不是什么维护正义的善举,这种说法在历史上本就是地方武装发动叛乱的惯用理由。西汉初年的七国之乱,便是这个口号被第一次公开提出。之后唐代的安史之乱,也是安禄山以清君侧为由发动的叛乱。而到了元代,孛罗帖木儿也曾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军攻入元大都。

而本朝的清君侧事例更是天下皆知,明太祖朱元璋死后,其孙朱允炆继位,史称建文帝。而驻地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对于建文帝的削藩政策颇为不满,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起兵攻入南京,在推翻建文帝的皇位之后自立为帝。这次的清君侧行动距今不过两百余年,很多资料都还有史可查。许裕兴要以此为起兵理由,其实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。

这孙永军就算不知道前朝那些清君侧的事例,但他身为锦衣卫军官,却不可能不知道本朝这一起著名的实例。他听许裕兴提起“清君侧”,自然而然便联想到了本朝永乐年间的那场靖难之役,但这是皇帝的家事,当年不知为此死了多少人,寻常人等谁敢公然议论此事。许裕兴口称要以此为由起兵,这显然就是已经存有造反的念头了。

孙永军知道自己所做之事会有极为严重的后果,但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行事目的并不是要刺激许家造反,而是通过特殊手段在短时间内瓦解许家在福建享有的特权,让其无法造反,这与许裕兴所威胁的状况似乎正好截然相反。如果福建许氏真因此事而起兵造反,那靠着锦衣卫可没法阻挡许心素麾下的大军。

许裕兴见孙永军仍是默不作声,便继续说道:“你的初衷若是为大明谋利,此时收手尚且不晚,我许家本无背叛大明之意,只想查明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策划这些意在搅乱大明的行动。我们许家不是大明的敌人,向锦衣卫输送武器,怂恿你们在福建生事的幕后主使者,才是真正想在大明作乱之人!”

许裕兴在此之前与金鸣就锦衣卫参与其中的原因有过讨论,两人都认为锦衣卫勾结外敌主动作乱的可能性不大,因为这个特殊机构的权力都是来自于皇帝,如果大明内乱导致政权不稳,锦衣卫也将会受到直接的冲击。

而他们比较认同的一种可能性,是锦衣卫某个层级的官员希望通过解决许心素集团关键人物的方式,来解除福建地方割据的现状,从而消除许心素自立门户的隐患。在这个过程中正福记背后的策划者出现,向锦衣卫提供了武器和行动计划,并怂恿他们在漳州动手。

当然这中间的过程可能更为复杂,正福记与锦衣卫名下的锦发号早有生意往来,那说不定这两家早就已经眉来眼去,只是近期才开始在谋划实施一些正常生意之外的东西。他们合作的原因和想要达成的目的,或许也不仅仅只是推翻许心素在福建的军事割据现状,或者搞乱福建局势这么简单。

许裕兴认为锦衣卫对大明皇权的忠诚应该不会受到福建局势的影响,所以在他看来这有可能会成为审讯中的一个突破口,宁肯多花一些时间,也要尝试用劝说的方式来瓦解这锦衣卫百户的心理防线。但这种方式是否能起到成效,他其实也是半点把握都没有。

孙永军这个时候终于开口回应了:“口说无凭,这些都是无法验证之事,你想怎么说都行了。”

孙永军如果一直保持沉默,许裕兴还真不好推测他的想法,但这一开口就难免暴露了他心虚的地方。

当下许裕兴便回应道:“我适才说的这些情况,可不是无法验证之事,海汉国追查此案已有数月,掌握了大量的人证物证。在漳州展开的调查,正是来自其他地方的线索指认。你招与不招,我们都会抓到正福记的正主,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。但你如果不肯合作,导致福建生乱,大明内战,生灵涂炭,那肯定会有你孙百户的一份功劳!”

金鸣注意到孙永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被带进来时那么冷漠僵硬,很显然在这里所听到的某些信息对他还是有所触动,金鸣决定再给这把火上添一把柴:“孙百户,你要明白一件事,你在拿命冒险去做的事情,并不会达成你预想的目的,恰恰相反,其结果会让你和你的同僚们变成制造内战的国贼,没有人会认为你们所做的事情对大明有益。请你想想清楚,不要再做别人搞乱大明的工具了!”

孙永军抬起头来望向金许二人,满脸都是痛苦的神情,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难道我们......真的做错了......”

要说服孙永军这样的人放弃其原本的立场并非易事,但只要能准确判断出他的动机,便可以有针对性地实施话术了。好在金许二人在审讯方面都有着比较丰富的经验,这未经排练的一唱一和,居然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。

而他们接下来从孙永军口中断断续续所获得的信息,也的确没有白费这两天在漳州城的一番折腾,给接下来的调查工作指明了新的方向。